从企业内部提效到跨企业交易，WanSurfing试图把智能体带入产业经营的核心环节。

作者｜王博

一笔100吨碳酸锂的采购，需要多少人、谈多久？

在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期间举办的“2026产业智能体互联网峰会——AI重构生产性服务”乌镇咖荟上，万联易达集团副总裁杜新凯针对这个问题进行了一场模拟演示。让人有些惊讶的是，这笔采购主要是由供需双方的智能体推进，澄清品级、交期与交付地，匹配候选企业，磋商报价和付款条件，再由采购、质量、财务、法务等智能体汇总方案与待决事项，总体用时就几分钟。企业主只在授权、决策及验收环节介入。

这场演示对应的，是万联易达当天发布的产业智能体互联网核心产品WanSurfing，它是一款面向企业的入口级AI原生工作台，承担两件事：对外智能交易，对内智能管理。

万联易达发布WanSurfing，图片来源：万联易达

所谓对外，是让智能体代表企业找客户、找供应商、谈合作；所谓对内，是把谈成一笔生意之后需要联动的人和业务组织起来，推进财务、法务、质量等环节的工作。

这个切口指向了产业互联网长期面对的一道难题：信息和交易流程可以搬到线上，但一单非标生意究竟能不能做，往往还要靠人反复商量。

价格只是其中一个变量。规格能不能满足，交期能不能提前，付款条件能否调整，都可能改变交易结果。

“过去二十年，挂牌、结算、物流、ERP等交易外围环节都被搬到了线上，但交易中最需要认知、谈判和判断的部分，仍由人承担。”杜新凯表示，产业智能体互联网的目标，正是通过智能体大幅降低这部分的摩擦成本，让交易不再受精力、人脉半径与反应速度的限制。

但智能体能替企业谈生意，前提是它找得到足够多的交易对象、理解行业里的门道，也能被企业信任。当网络仍在建设，很多企业还没有自己的智能体时，这些条件如何成立？

在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举行期间，「甲子光年」与万联易达产业智能体互联网事业部总监向彪进行了一场对话。我们从产品怎么用聊起，追问这张网络如何扩大、跨企业协作如何保护商业信息，以及当智能体具备寻找和匹配交易对象的能力，平台还能提供什么价值。

万联易达产业智能体互联网事业部总监向彪，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以下为对话内容，经整理编辑，在不改变原意的基础上有所删改。

企业入口：让智能体既能谈生意，也能推进内部协作

甲子光年：WanSurfing和其他企业级Agent产品有什么不同？

向彪：不同点在于，它不仅帮助个人提效、成为“超级个体”，也能够帮助企业提效，完成智能交易和智能管理。

对外，要看企业需要采购什么，或者要卖什么产品，再跟其他企业磋商，看看价格、规格能不能谈得拢，代替人、帮助人去做谈判。

假设两家企业已经把采购意向谈拢了，后面的推进就涉及对内：要组织财务、法务、税务、质量等人员一起联动。

智能体作为企业的协作中枢，除了分配任务、监督每个人做得怎么样，可能还要催促。有些环节需要人确认，人要把控决策和验收标准，也要给智能体授权。

甲子光年：我看到你们现场演示的智能体和智能体之间沟通采购过程，很高效。但是，如果对方企业没有智能体怎么办呢？

向彪：我们的技术能力已经构建起来了，接下来会依靠万联易达全国的销售网络，到各个企业里推广我们的企业智能体，让它们进入这个网络，再由智能体之间进行磋商、谈判和撮合。

甲子光年：如果企业已经有自己的智能体，还需要重新部署你们的产品吗？你们支持接入吗？

向彪：我们希望做成一个开放的生态，大家都能进到这个网络里获益，把它变成一个智能体相互协作的网络，就像车水马龙的集市。

总要有人做第一步，所以我们先做企业智能体去推广。如果有其他企业智能体能够进来，我们也是欢迎的，大家一起共建，把这个网络做大。

甲子光年：万联易达在产业互联网阶段已经积累了一些客户。这些企业转向产业智能体互联网，需要经历什么过程？

向彪：切入口就是WanSurfing的企业智能体。

先让企业把智能体用起来，发现它确实能承担A2A（Agent to Agent）的采购任务，也能帮助做好内部管理，先完成一次AI原生的初步升级。

企业慢慢信任AI Agent的能力之后，各种承担不同岗位职责的智能体也会进入网络。一个任务不仅有人类员工参与，也有质量智能体、法务智能体等不同智能体的参与。这是一个逐步的过程。

WanSurfing页面，图片来源：万联易达

甲子光年：这次演示中的企业来自哪里？已经在实际使用了吗？

向彪：万联易达的母公司是中泽集团，有一些上下游企业。我们提前把这些企业拉进网络，已经做了企业认证。选择这批企业，一是因为他们是传统产业里智能化改造痛点最刚性、最迫切的；另一方面，它们处在大厂市场视野的“冷角落”。

你现场看到演示的碳酸锂采购案例，就是第一批接入产业智能体互联网的其中一家叫“宜春江裕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这批企业对这套产品拥抱热情也很高，他们愿意提供真实的业务场景陪我们跑通验证的阶段。所以目前我们整个网络还处在早期接入、验证迭代的阶段，对于实体企业来说，这也是最好的接入时机。

我们预计今年12月份到明年1月份，就可以进行商业化推广，让更多企业进入产业智能体网络。

甲子光年：谈得快是一方面，但谈判中还有很多门道。有的人谈可能100块钱就答应了，有的人谈也许80块钱就能成交。智能体怎么为企业争取利益？

向彪：每个智能体都为各自企业的利益和诉求服务，按照企业家设定的权益目标框架去推进。

另外，智能体一次可以谈10家、100家。当然，这跟生态有关：生态越丰富，一次能谈的家数就越多，能匹配到适合撮合、协作的企业也越多。

跨企业协作：怎样走出“小圈子”，又让企业敢于交出任务？

甲子光年：很多智能体应用的难点在生态。比如市场上有10家公司，智能体网络只覆盖3家，比价就不充分。你们如何避免形成一个“小圈子”？

向彪：首先，我们在设计产业智能体互联网的时候，就希望它是一个开放的市场，各种智能体都能接入，都能在网络中获益。所以做WanSurfing的时候，我们的智能体也有兼容以前信息互联网的能力。

现在很多企业在Web端已经有智能客服之类的Agent。我们的Agent也可以具备Browser Use、Computer Use，也就是使用浏览器或操作计算机的能力，代替人到网页上搜索商机、信息，或者跟其他Web端的智能体交流，收集更多信息。

这会进入一种混合状态：如果对方也有企业智能体，就可以进行A2A谈判；如果对方没有，就可能是A2U的形式。U是User（用户），由对方的真人跟我们这边的Agent聊，看看能谈成什么样。这也是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

甲子光年：除了技术和客户资源，产业里的经验怎么进入智能体？

向彪：万联易达在产业里深耕了很多年，有很多相关行业的know-how。

通用大模型基本上还是基于互联网上的信息，但很多行业的数据其实是孤岛，行业经验、业务逻辑并没有沉淀到互联网上。

所以，需要对每个行业建立产业认知，我们叫“产业本体（Ontology）”。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张产业或行业的地图：这个产业里有什么概念、什么业务，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逻辑推导的规则是什么。

有了这个能力，才能让底层大模型针对这个产业的“智商”有比较大的升级，真正帮助产业。

产业智能体互联网，图片来源：万联易达

甲子光年：你们希望把不同企业的Agent连接起来，但上下游企业之间的交易和信任关系并不一样。怎么让企业相信这张网络？

向彪：这种相信可以分两层：第一，企业相不相信智能体，它执行得怎么样；第二，企业相不相信平台，平台会不会“屁股坐歪”。

从智能体的角度，我们在产业智能体互联网下面建立了一个可信安全的区块链存证系统。智能体的授权、身份证明、行动，以及形成的合约、合同，都会存证到区块链的联盟链系统里。

这样，整个执行链条就是完整的，说明智能体的每一个行为，都经过了企业的认证、授权、确认，才会去做。

平台可信方面，每个企业都有商业机密，有些东西不想让别人知道，甚至不想让平台知道，这关乎的是长期信任的问题，那我们就用一整套技术守好中立的边界就好。

甲子光年：那你们会怎么做？

向彪：第一，如果企业有需求，可以做私有化部署。从底层大模型到上面的应用，部署一套跟生产场景相关的体系，保证商业数据、商业机密和内部运行逻辑不出自己的域。

第二，构建可信计算空间。比如一个采购需求，有五家企业参与类似招投标的过程，让智能体进入这个空间相互磋商，最后只让谈成的结果出来、解密，其他的看不到，以此保护企业的商业机密。

甲子光年：企业内部可以私有化部署，但不同企业的Agent相互询问报价、交换信息时，怎么保护安全和隐私？

向彪：可以让Agent之间的协作、交互，也进入这个可信、安全的计算空间。

当然，商业设计上可能还要做一些处理。比如一个采购需求进来，有五家企业一起谈生意，可以在大家认可的情况下，把两家或三家的结果反馈给采购企业，再做后续处理，比如某个地方还要再谈一谈。

但其他企业应该受到保护。没有进入最终谈合约阶段的企业，它们的商业机密要留在可信计算空间里，不被泄露。因为信息出来必须解密，只让其中几个结果出来，其他的就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平台价值：当企业有了自己的智能，平台靠什么赚钱？

甲子光年：过去产业互联网也在解决连接和交易问题。如果智能体能自己找供应商、匹配需求、完成交易，产业互联网平台的价值会发生什么变化？

向彪：当前平台经济的商业模式一定会改变。

移动互联网时代，平台公司汇聚了大量信息和货源，也积累了很强的推荐和匹配能力。企业要找到客户，用户要找到商品，往往都需要借助平台。可以说，这些智能能力主要集中在平台手中。

到了大模型时代，相当于“智能平权”了。比如我有一个为我服务的智能体，它有足够的智能，帮我做好搜索、匹配、推荐。相当于以前大平台公司的能力，被赋予了每一家小公司。

过去平台中心地位就不应该存在了，平台公司应该回归应有的价值：提供担保、金融、撮合等服务，通过这些服务获取收入。

万联易达看起来在做平台的事情，实际上是在为每家企业提供企业智能体。这个智能体代表企业自身的利益。我们让它足够理解产业、理解企业，有相应的“智商”，帮助企业实现自身价值和利益诉求。

把这样的企业智能体卖给企业，就相当于招聘一个员工：这个员工每个月多少钱？它一定要代表企业利益，企业才愿意持续使用。

甲子光年：也就是说，生产性服务的价值，更多体现在帮助企业高效生产和经营上。

向彪：对。给每家企业一个智能体，它基于企业自身情况，自动找上下游公司，跟其他企业建联，就把企业的私域交回企业自己掌握了。

企业不用像以前那样，必须依赖某个大平台才能开展业务，可以不断构建自己的私域、自己的生存空间。

甲子光年：互联网大厂、模型公司和垂直领域企业级Agent公司也都在布局。面对这些竞争，万联易达最核心的壁垒是什么？

向彪：第一，我们一直面向产业、面向企业场景，非常专注这个方向，也一直在持续投入。我们有坚定的愿景和决心，持续做这件事。

第二，我们在技术上做了很多积累，包括产业Know-how，也就是行业经验和业务知识、产业大模型的自主研发，以及区块链底层的构建。

第三，从我自己的角度看，未来能成功的一定是AI原生企业。大厂的某些传统的业务肯定不舍得丢掉，通常的选择是在原有业务上架一层AI。但我觉得，这种“AI+”的方式，相对于“AI原生”的方式，有代际差异。沿着过去的路，可能做了一些提效，但也会发现，加了AI之后，业务没有太大增长。

用AI原生的方式，让企业经营更简单、成本下降，才能真正打到企业经营的刚需，帮助企业完成自身升级，赢得企业信任，再推动市场发展起来。

甲子光年：WanSurfing也相当于把万联易达此前已有的业务“串珠成链”？

向彪：对。我们已经做了一些AI业务，希望通过WanSurfing，把这些业务全部组织起来，都是为每家企业服务。

比如，理解到企业有金融需求，就可以通过智能体找到对应的服务能力，帮助它完成这个需求。

甲子光年：所以，虽然从一个应用产品切入，你们希望构建的，是产业智能体互联网的基础设施？

向彪：前面我们聊生态、聊可信、聊边界、聊商业化节奏，你应该也能感受到产业智能体互联网确实是一套厚重、复杂的基础设施层级的方案，很难用传统产品的逻辑去定义和比较，自带一种“推翻感”，这会让大多数中小企业主望而却步。

所以对我们来说，WanSurfing最重要的使命是做那个足够轻的入口，把认知、体验的门槛降得足够低，让实体企业愿意试一试，通过它真感受这张网络到底能为自己带来什么。

我们也很清楚，独树不成林，单凭万联易达一家要构建这么一套宏大的基础设施网络和AI原生的生态，是不够的，需要政府、行业组织、企业等各方合作伙伴一起参与，补齐能力的拼图，才可能做成。